黄进：谢谢健林董事长，健林董事长刚才做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演讲。讲如何践行文化自信，其实所有行业都有这个问题，比如说大学也要践行文化自信，大学、学者要有文化自信，必须要有学术思想、学术理论、学术成果，才能站得住脚。企业要践行文化自信，我认为一定要有文化产业。我知道万达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涉足文化产业，应该是从2005年就开始了。2012年还成立了自己的文化产业集团，现在已经涉足体育、电影、旅游，应该说在国际上已经很有影响，院线方面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。但是我看到您涉足这些文化产业，主要是通过并购的方式，就是“买买买”。也有经济学家认为，您买的都是一些空壳。您还得借助他们的模式，比如说您买AMC，它是个好莱坞公司，肯定得借助好莱坞的那些模式来发展，不然您的文化产业就没有自己的头脑，没有自己的思想，没有自己的内容，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自己文化的一种文化产业。您考虑过没有，怎么来突破他们的模式？真正建立起有自己头脑、有自己思想、有自己内容、有自己文化的文化产品？
王健林：我们进入文化产业确实是从渠道开始的，不是从内容着手。如果从内容着手，我觉得文化产业的发展将会更加漫长，遥遥无期。
首先说渠道，现在全球的渠道基本都被瓜分完，自己打造、建立的可能性，可以说基本没有。不管是哪个方面的渠道，媒体传播渠道、网络传播渠道、电影发行渠道还是出版发行渠道等等，基本上都被瓜分完了，要挤入这个行业只有用并购的方式。好的公司不会卖给你，只能买烂的公司，买完以后重新工作，使它发挥生机，这是为什么先从渠道入手。比如我们收购了AMC，之前连续6年亏损，但是我们买了两年以后它就焕发生机了，投资也获得好几倍的回报。我先不讲什么产品，我首先把它当做一个商业行为看待，我首先要做生意，要赚钱。
其次说有没有文化。如果没有购买这些外国电影渠道，也就不会有刚才我说到的162部中国电影在海外商业化发行。所谓商业化发行就是国家不给一分钱。渠道和内容是一个辩证关系，我认为先从内容入手还是先从渠道入手不重要，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进入这个行业，在这个行业中能不能建立自己的地位？所以我觉得现在要是非常苛求说，你一定要先有了中国文化的内容，你再走向世界，再有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走得出去。为什么这么说？中国的内容还特别弱小，相对渠道更加弱小。你看现在，电影走出去、音乐走出去，还是图书走出去都比较困难。我们要承认，汉语和英语之间的区别是非常大的，这个语言上的障碍就是我们走出去的一个巨大障碍。还有就是刚才讲的，外国人对中国文化的相信和认可过程非常漫长。所以我觉得不要苛求我们有没有文化，有没有内容，我先走出去再说吧。
打造百年万达 核心就三个词
黄进：世界上有一个奇怪的现象，从中世纪就存在到现在还仍然存在的社会组织，据统计大概有70多个，大多数是大学，企业寥寥无几。我看到有统计，世界上存在超过500年的企业目前只有10个左右，美国大型企业平均存活时间44年，中小企业平均8年。世界上存在超过100年的企业在日本有2万多个，美国有1100多个，中国大概10多个。我知道万达提出一个理念：国际万达，百年企业。您现在已经是中国的首富，万达也是世界500强企业，中国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，今后长远的发展您是怎么考虑的？
王健林：先说第一个问题，企业超过30年就叫长寿企业了，一般企业给自己企业提愿景或者提目标都是打造百年企业，没看到提打造千年企业，因为这不符合道理。
黄进：就是您没有千年大计？
王健林：不可能有千年。为什么这么说？第一制约因素诸多，企业在发展当中会面临很多问题，比方说技术的障碍、现金的管理、人才的保留等等，方方面面的因素会影响这个企业存活的时间。一般来说存活30年就不易了，存活100年就寥寥无几了。你刚才讲到的能存活几百年的企业基本上也是很小的、家族型的手工业的企业，不是真正的现代大型组织。第二，正是因为企业生生死死，才激励后来人纷纷去努力，去竞争，去创造财富，争创大的企业。如果企业生一个千年，再生一个五百年，坏了，后人没谁努力了，谁也不会有目标了。现实就是企业不可能跟大学比，学校生存几百年下来，其实跟建校时的方法、模式也发生了变化，只是名字没有变化。
万达如何打造百年企业？最核心的就是一点，追求长期稳定的现金流。两个限制词：长期、稳定，第三个词是现金流，这就是我的核心理念和方法。不管企业销售额多大、企业资产多少，核心的问题是能不能看得见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以后的现金流在哪里？所以我就专门去打造那种能够带来长期稳定现金流的模式。比方说90年代别人做房地产的时候我就想到做购物中心。现在我慢慢去做旅游，去做体育，体育赛事品牌越老越挣钱，一个大型旅游项目在那儿就能长期把渠道占领。所以先不讲方法，先不讲口号，最核心的就是追求长期稳定现金流。
读书重要 但实践更重要
黄进：我还有一个问题问健林董事长，我知道您说过，“什么清华北大，不如胆子大”。我们法大也有个口号，就是“天大，地大，不如法大”，是不是工商管理教育不需要大学教育？
王健林：首先我讲你们那个口号是钻了空子，是一个逻辑上的偷换概念。“天大、地大，不如法大”，这个“法大”是指法律、法治，不是指你们现在的政法大学，这个我首先纠正一下。
第二点，我说“什么清华北大，不如胆子大”，是指创新创业的时候胆子大一点，敢往前迈，如果你不敢往前，即使北大、清华的毕业生也拜拜。只有敢闯敢试才有可能，不闯不试零可能。但这不是否定教育成果，也不是否定商学院。我也听说一个故事，一个人哈佛MBA毕业，非常高兴出去逛街，碰见一个开出租车的，出租车司机问他：你为什么高兴？他说我MBA毕业了。司机告诉他，我是你前几届毕业的师兄啊。今天我开理事会还有人在讲，最重要的是实践，而不是在学校的效果。他举了医学院的效果，还是实践为大，所以我觉得读书重要，但实践更重要。
黄进：您从成功的企业家的角度，我们大学办MBA和EMBA，您觉得最需要一些什么东西，我们的工商管理教育要改变一些什么？
王健林：最大的改变是听企业家讲课，不是商学院吗？商学院老师讲理论，企业家来讲如何实践。就像医学院请医生来做教授，这个道理是一样的。法大商学院请了31位企业家、知名的管理者做理事，这是很好的资源，这些人亲力亲为，每年能给你们讲一课两课，可能使你们朝着一流目标更快一些。
看不懂王思聪的模式 与他平等相待
黄进：我最后有一个问题跟健林董事长讨论一下。我觉得1988年是您人生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。那一年您创办了自己的企业，那一年您还得了一个儿子。现如今您创办的企业，成为中国最大的民营企业，成为世界上有影响的企业，您的儿子王思聪也成为年轻的企业家，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，也是一个网红，我听说在网上他还有一个称呼叫做国民老公。我现在也有一个儿子，比思聪小四岁，现在在读研究生。当然我的儿子跟您的儿子最大的不同是在座的人谁都不知道他，不认识他，但是思聪肯定在座的都认识他，或者至少有很多同学想认识他。
我就想问一下，您在家里如何跟思聪相处？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都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，就是面对一个成人的、有自己独立意志的一个儿子，作为我们这样50年代的人，怎么同他们沟通、相处，怎么让他们更好地健康成长？我很好奇你们在家里怎么交流？
王健林：这么说吧，思聪还真不是我培养出来的，他是自己发展的。他的模式我也看不懂，比如网店、电竞，搞高科技的东西我确实不懂。怎么跟他相处，那就是平等相待，自己老老实实把位子放低，可能就好相处一点。至于你的儿子和他差四岁，你想让大家认识他，我可以介绍他跟你的儿子认识，叫他教教你儿子怎么样当网红。
黄进：说到这里我插一个问题，您对您的儿媳妇有什么标准？
王健林：那我说了不算。
黄进：我跟健林董事长的交流就到这里，下面是在座听众互动的时间，希望大家踊跃地提问题。我事先跟健林董事长沟通过一次，我就问到底哪些问题可以问？当时健林董事长跟我说，他说什么问题都可以问，所以我今天才这么大胆地问了一些问题。